玖肆

【安雷】无冬

凝三日_假的冷流:

〔即使在亿万年过后,在那没有冬天的赤道上,仍有一座永不融化的冰雕在烈日照耀下,向世界尽头的极点远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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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景:大赛结束,安雷已交往前提,久居类似地球环境的凹凸星,开头打斗是宿敌日常。
题目不多说,祝69。
原创虚拟病症〔冻血〕:极度畏惧寒冷,稍有接触便会从体内结冰,终而成为一座雕像。连火焰都无法逆转这个痛苦的死亡过程,除了满怀温暖的爱意。同时患者生长速度迟缓,身体虚弱,趋向永生。
我是一个沉迷夕阳红的写手……还能不能正常的谈恋爱嘞!!!
4000fo感谢文,难得认真,想求个长评。(脸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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惊雷狂哮,闪电奔腾,成排的树木被拦腰横截,倒在地上扬起尘埃滚滚。凌踏于高空的雷狮抡起雷神之锤,向从烟雾中破出的双剑骑士砸去。


而安迷修将冷流剑指向恶党近在咫尺的胸口的一瞬,一朵冰花带着游离如丝的鲜血毫无征兆地在剑之所向之处绽放开来。


风云突变,随后便是一场华丽的落梨盛宴。在巨大的白色雪幕中,紧贴的黑色两点格外显眼。安迷修用身体承去了天空所降下的所有凝结冰华,将痛苦到几近昏厥的雷狮揉入了温暖的怀中。


在那之后,雷狮便深陷了冻血的诅咒。


他无法像以前那样光着膀子在寒冰湖七进七出,甚至看到冷流剑身吐露的寒气都会忍不住颤抖。为此安迷修只能恋恋不舍地把冷流剑埋在了院子前面的泥土里,虽然这是大赛给他的天赋,但是他更在意大赛给他的礼物。


如今深冬已至,安迷修推开房门的时候都能看见一只在被子里裹成球的废狮正酣然大睡好似冬眠,丢在一边的遥控器告诉他现在的空调正在递送三十度的暖气。


安迷修望了一阵,便轻轻地合上了门。


肉桂,丁香,柠檬皮,在呱呱作响的金黄液体里浮沉翻腾。安迷修手上打着鸡蛋,眼睛却望着锅里煮开的酒发呆。


雷狮已经不是那个可以在夜店豪饮三桶冰镇啤酒的狂人了,这曾经他视如命根片刻不离的东西如今成了致命的毒药,但在安迷修彻夜失眠的时候还是听到了枕边人喃喃吐露的朝思暮想的梦。安迷修小心翼翼地翻身起床,彼时雷狮的呼吸还是平稳,他才放心地去摸手机。


黑暗中亮起了一束光,荧荧地打在他的脸上。而屏幕正停在和安莉洁的聊天界面上,她说她周游宇宙时曾在某个淳朴的星球喝过煮熟的酒,美妙的味道令她永生难忘。安迷修不知道雷狮是否会满意这闻所未闻的新鲜玩意,注入鸡蛋的时候热酒渐渐便稠,他慌得赶紧用筷子去搅。


因为那副场景像极了冰花带出的血液凝固成胶,再过几秒便会停滞雷狮的生命。


所以在他的认知中,生命就应该是流动的,但不是一往不回的奔腾大河,而是圈在坑洼里的翻滚岩浆。


至少雷狮的生命是,他被寒冷的禁锢束缚着,非温暖不能活。


虽然雷狮怕冷,但身体十分热乎。那样的温度能让他清楚地明白他们还是活着的,唇齿交缠互送着彼此的气息,湿热地扑打在脸上,这时候的雷狮会隐压低喘,模样可爱极了,每次安迷修都忍不住去亲亲他的额头或耳朵。虽然多数时候会讨来一个拳头,但是他还是乐此不疲地过了这道流程才接着下一步举动。


于是雷狮永远都嫌他磨叽。因为除了冗长的前戏之外,安迷修还会拿手慢慢捂热了微凉的润滑,才往下面弄。虽然雷狮都会骂他两句傻子,情到深处就会揪着人呆毛不撒手,痛得安迷修立马软趴趴,但最后都会泪着眼用腿勾住身上人的腰,让那炙热深深地埋在里面。


“要是哭的话要立马把泪水擦了,它刚出来的时候虽然是热的,但没走一半就会凉得很了。”


安迷修俯身吻去了他的泪,薄唇擦过的地方暖得像是春回大地。


雷狮就着这姿势伸臂揽他,在人耳边低声道:“不是因为你的事,我才不会哭啊。”


心都被这小狮子暖化了。


那下头吃得又紧,安迷修一个没忍住,便完完全全地交待进去。才弄完安迷修脑子有些空白,他呆愣愣地任雷狮牵着他的手引到小腹上覆着,能清楚地感受到温意盈满了那里。


“都是你,这里都是你。”


雷狮把自己空着的手放在了红痕遍布的左胸口,嘴唇勾起一丝笑。


“这里也是你。”


这怎叫人能不心动?


所以那夜几乎是延绵到了天明。


直到晨曦破晓,雷狮枕在安迷修的手臂上,突然莫名其妙地来了句。


“我想看极光。”


安迷修没有说话,只是翻了个身,由仰躺的姿势到面向自己的爱人,很认真地把他盯着,等待下一句话。


“我听人说,离子流撞在大气层上,会迸发出无比灿烂的绿光。”雷狮顿了顿,抬眼望他,“绚丽得和上好的祖母绿一样。”


“极点很冷,你连这里的温度都无法适应,就不要妄想了。”


安迷修一本正经地解释,却被暴躁的雷狮一脚踹了下去。


“滚吧,老子睡了。”


雷狮又闷闷不乐地埋进了被窝里,但这不中听的话也是事实。外面的天寒地冻令他已经有一个季度没有见过阳光了,因此皮肤蒙着病态的白。随之在梦里,他成了一瓣在凛冬里融化的雪,在永无止境的寒冷之中无力地消逝。半梦半醒之间,他翻滚下床,迷迷糊糊地向窗边爬去,现在的雷狮需要光,极光也好阳光也好,总之他不想在黑暗里生活了。于是他猛然将窗帘和窗户一齐推开,狂野的冷风向刀子一样刺进来,随着没有温度的阳光舞蹈在白瓷般的皮肤上,带出一抹寒霜。


“雷狮!”


被踹开的门里破出来的是快如飞梭的安迷修,从后面一把搂住了身体开始冰凉的雷狮,猛然发力将他压回了床上。他才从外面买完东西回来,走到楼底的时候就发现自家的窗户大大敞开,那一瞬心脏像是在刀子里滚了一圈,脑子都没反应过来,身体就已经是用了全力向楼上冲去。


雷狮的身体都已经起了一层薄冰,挤压之间碎成小块,在暖气的吹拂下慢慢地化成了水渍,但很快皮肤上又生出一块新鲜的白霜,任凭安迷修怎样用双手和脸颊去温暖都无法缓解,而爱人的呼吸走向微弱,他焦急得快要发疯。忽然想到了什么,安迷修一下子拦腰把他抱起,大步向浴室走去。浴霸和花洒同开,温暖的水流冲到两人身上,这时候安迷修才开始脱衣服,一件一件的,直到坦诚相待,才紧密地拥抱住了结冰的雷狮。雾气氤氲,首先融化的地方是他们身体相贴之处,接下来才是水流走过的地方,在冰霜上冲出一条条深邃的痕迹。


“安……”


他的声音沙哑无比,只是比意乱情迷的时候多了一分虚弱乏力。


“我在。”


而回应永远是那么清晰而坚定。安迷修本就是一个令雷狮无比安心的人,就算是随口许愿的事情,只要可以,他都会拼命去实现。


所以这次他认真的对他说:


“我想远离这凛冬,去一个永无冬天的地方。”


于是他们的后半生,踏足过山巅也遨游过低谷,流连过草原也领略过大漠,最后在横贯雨林的河流边定居,与千奇百怪的动物为友,共享着没有冬天的生活。比起沙漠日夜极大的温差,雨林连绵的雨也不算什么了,只是每次暴雨倾盆,即便是参天大树和一方木屋承去了许多,安迷修仍然要抱着雷狮将他好好护着,生怕沾上一点雨水。因为在这些小东西冷却下来过后每一滴都是毒药,将冻血的人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但是好多好多年,一直到日薄西山的时候,雷狮都从未沾上一滴水。即使是安迷修去河里抓了鱼回来第一件事情就是欣喜若狂地给爱人一个亲吻,他也会在之前擦干满手的水,还在胳膊肘里捂热乎了才去捧雷狮的脸。


“你是傻子吗。”雷狮有些嫌弃地用手背抹去脸上被安迷修吧唧出来的口水,“就不怕哪天失误了把我害死?”


“那就亲嘴儿。”安迷修笑着凑过去吻住了他的唇。


他们的相处也太过温暖了,和初遇的时候完全不同。也许是爱意充斥了感情,把原本的厌恶排挤了干净,而雷狮自认为是自己身体衰弱,再不配成为安迷修的对手。就算是发起挑战,面对的也是一个单剑的骑士,他甚至会因为出汗而荒唐的死亡,打架这件原来频率很高的事情如今早就淡出生活,随着年龄的增长连床上打架都屈指可数。


——因为安迷修太累了。


他之前感觉自己会因为爱而无限度地挥霍自己的体力,去把无微不至地照顾雷狮,然而在三十岁便发现几根稀稀拉拉的白发时,两人都意识到了这个问题。湿热的天气让安迷修每晚都难以入眠,还有蚊虫恶毒的叮咬,这些烦恼都不会加予雷狮,也可能便是冻血的唯一好处了。即使是通宵未眠第二日依然是安迷修出去捕鱼打猎,雷狮的身体状况也爱莫能助,只能裹着被单在床上干坐着等他回来。他真的想不到有一天那个推开门的年轻小伙儿能衰老成那个样子,气喘吁吁地推开门时竟一头栽倒,雷狮赶紧想去搀扶,却因为他满身冰冷的水渍望而却步。


“你才多少岁?五十出头来着吧,就和百来岁的死老头一样了。”


雷狮后来还是用被单把人裹着,拖回了床上。他把安迷修捕回来的鱼处理了做成汤,一口一口地喂着床上皱纹纵横的老人。


“哇,难吃死了。”


安迷修脸都要扭曲了。以前从来都是自己弄饭,雷狮没接触过这些东西,第一次自然是味道复杂。但这种直接的否认让雷狮有些生气,他作势要把汤碗一扔,冷脸道:“爱吃不吃。”


“我吃,我吃。”安迷修赶紧把那碗抢了过来,这一动作幅度太大,把他的风湿老骨头触伤了。雷狮一下子又心疼了起来,伸手揉捏着他的腰。这时候安迷修才发现雷狮的手结了一层冰,可能是刚刚刮鳞片的时候触了冷水,好在接触到自己温暖的身体的时候开始渐渐融化。


“雷狮,还是我来做吧,我都照顾你一辈子了,这些事情我熟得多。”安迷修在喝完鱼汤过后,认真地这样对雷狮说。


“……你好好休息,以后我去给你捡果子吃。”


雷狮把碗拿了过来,起身去屋外洗。他蹲在河畔慌张地洗着,还没五秒就出了水,仍然带起了一手的冰。他突然看到了河水里映出来的自己,皮肤光滑得和十八岁一样,和安迷修可以说是天壤之别。


为什么我不会老呢?


雷狮抚摸着自己的脸,冰手接触的地方,同样会泛起一层白霜。


是血液封冻了年龄。


这也意味着一个人会永远困在凝滞的时间里,无助地目送其他人的时间滚滚东去。


像这河流一样。


此后每天都是雷狮抱着一堆五颜六色的果子回到他们的小木屋,他每次回来都会去亲一下躺在床上的安迷修的额头,后者老是抱怨为什么不亲嘴巴,雷狮就会冷着脸一边用布擦果子,一边道:“你又不会因为冻血死掉。”


“你肯定是嫌弃我了。”安迷修委委屈屈,“嫌弃我这个连床都下不了的衰老头嘞。”


“有毛病?”雷狮翻了个白眼,很不客气地直接把果子往老人嘴里塞。


“哎哟,谋杀亲夫了——”


虽然平日里都是这样,但当月辉流入破旧的木屋,安迷修在老年终于可以在晚上睡熟的时候,雷狮却失了眠。他坐在他的床边,支着脑袋看着皱皱巴巴的老人,温热的泪水不知道为什么盈了出来。


他赶紧用衣袖擦了,因为安迷修给他说过眼泪走一半就会凉。


就和人们总是会离散一样。


他不知道他们还有多少相处的时间,阴阳两隔意味的便是再也不见。如果每天晚上都这样望着他,待时间悄然流逝,那么他们相处的时间就会在原来的基础上乘以二。


雷狮默然地盯了安迷修好大阵,然后凑上身子,在他的唇上留下一吻。


没有少年时候的激情和情乱,在时间沉淀下只留得细水长流的温情。


雷狮再次醒来的时候已是天明,从疏条交映之中洒落的阳光撒进了屋子,他在心里怪罪自己怎么能睡着。但当他抬头的时候发现安迷修正冲他温柔的笑,应是早就醒了好大一阵,原本裹在他身上的被单现在搭在了自己的肩头。


“我给你拿果……”


“雷狮,我想出去看看。”


“好。”


雷狮把他背起来,虽然已经不若以前那样强悍,但是驮一个老人的力道还是有的。安迷修也没说想去哪里,反正这雨林的风光也大同小异,雷狮便沿着河之畔走,沉默着,两人都无言。头顶的太阳渐渐往下滑,雷狮的步子越来越缓,最后也忍不住开始喘气了。安迷修拍了拍他的肩膀,轻声道:“放我下来吧,我想自己走走。”


“嗯。”


雷狮小心翼翼地把他放下来,然后搀扶双腿都在颤抖的老年人,一步一步地缓如蜗牛在爬行。路那么长,时间也慢下来了,雷狮忍不住回头往了往,他似乎看到了一个手持双剑的少年向他招手,口型像是在说我爱你,而再回头看见的是安迷修那张饱经沧桑的脸,突然有了种恍然一生的错觉。


“雷狮。”


安迷修停了下来。


“干嘛?”


“雷狮。”


“想说什么?”


“……我想多叫你几遍。”安迷修无奈地笑了笑,“我感觉我的时候要到了。”


“你死了就不能爱我吗?那句话怎么说来着,死了都要爱。”雷狮愤怒地拽着安迷修的呆毛,老人家被疼得嗷嗷叫。


“我当然、当然爱你了,但是感觉你还可以活很久,我就要创业未半就中道崩殂嘞!”安迷修含着泪可怜巴巴,雷狮心情好也就放过他了,“那你就不能对我好点吗?”


“本来是想把你的毛扯下来当个纪念。”


“你太坏了吧。”


安迷修很艰难地坐了下来,他走累的身子这下才舒服了很多。雷狮也跟着席地而坐,让老人家靠在了自己的肩膀上。


“我本来就是坏人。况且你一个人先走了就能好到哪儿去?恭喜你啊,率先解放,不用再受病痛的折磨了。”


“哎,痛就痛吧,我也好想有冻血,这样我就可以一直陪你走下去了。”安迷修叹了口气,“不过还好,你也知道怎么照顾自己了,以后一定要好好活下去。”


“话怎么这么多,你为什么还不死啊?天要黑了,我一会找不到路回去。”


“……快被你气死了。”


“那太好了,你是因为我死的。”雷狮满意地笑了,“我年轻的时候一直都在想怎么让你死在我手上,如果你因为其他原因死掉,我会很遗憾的。”


“我英年早逝,少不了你的份。”安迷修抱怨道,他现在这么多病也确实是累的。


“那你有什么遗憾的事情呢?”


雷狮问。


“没有带你去看极光。”


安迷修的秒答,反而让雷狮愣了神。


此时,太阳也彻底沉沦了下去,消失的光辉就和脆弱的生命一样无影无踪。


他怀中渐渐冰凉的身体一点点带走他本来的温度,从眼眶中滚出的泪水随着脸颊流下,带出一路的冰痕。从他们皮肤相接的地方开始,白霜爬行而上,不畏赤道的湿热迅速凝结成坚硬的一块,像是华丽的寒冰陵墓。在最后一刻他将视线望向世界尽头的极点,似乎这样就可以在永远没有冬天的地方看见无比灿烂的极光。


其实他早就见过极光。


不是在梦中,也不是在这时,而是在和安迷修初见的那一天,在和那翠绿一片的双眼对接视线的那一刻。


他便拥有了整片流光四溢的天空。


END.


最后说一句吧。
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
失去了安迷修的世界,即使烈日炎炎,对于雷狮来说也好如冰窖一般严寒酷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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